城阳王身子向后一仰,狐疑道:“可你指的是北边。”
“哦。”萧神爱立刻改口,“那就是往北边走了,你知道的,我南北不分。”
少女捋了捋鬓边的碎发,神色从容:“城阳哥哥,你也快走吧,他说他去找人了,待会要过来这儿堵你呢。”
她低下头,百无聊赖的看着指尖,突的身子一顿,从清檀荷包里抽出炭笔,在手心描了几下。
城阳王冷笑一声,原本将要往外迈的步子竟是收了回来,转头同身旁几人道:“我倒要看看,他哪来的自信堵我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萧神爱附和他,“他刚才还说要将你揍得满地找牙呢,真是不自量力!”
城阳王神色微霁,想着这个堂妹那日还在祖父面前替自个求情,倒也不似外边传得那般跋扈。
萧神爱将一瓣殷红的花捏碎在掌心里,略有些慌张地说:“不过你还是快跑吧,我听说郑五功夫很厉害的。”
至于郑五是谁?她不认识。
不过这不重要,一点都不重要。
“一点小把戏罢了,有何厉害的。”城阳王很骄傲,很不屑,“也就你们小姑娘才这么觉得。”
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:“你太没本事,咱们萧家人,岂能怕他?”
煦日高挂,城阳王看了眼左右,沉声道:“追!”
在城阳王经过自个身侧时,萧神爱抬头看了他一眼,犹豫片刻后,抬手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。
清脆的巴掌声传入众人耳中,听着就很疼的样子。一旁几个跟班心尖都跟着颤了起来,这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。
纷纷在心中思量着,这俩人一会闹起来了,他们该帮哪边?
又或者,现在就跑,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“你做什么呢?!”城阳王眸色含戾,似要吃人。
萧神爱像是被吓着了一般,后退了一步:“不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城阳哥哥,我是见你脸上有只蚊子。昨日听太医说山上蚊子多毒性大,就想赶紧将这蚊子解决掉。”
说着,她摊开手掌吩咐道:“脏死了脏死了,绮云你快给我擦擦!”
城阳王眯着眼眸看过去,只见她掌心里晕着一点鲜红,还有一小块黑点,似乎是一只被打死的蚊子。尚未来得及看清楚,掌心已被一张绣帕盖住,用力擦拭起来。
他心中原有的一点怀疑,在见着萧神爱着人拼命擦拭手时,散去了大半。
她这辈子,恐怕都没打过蚊子吧?难怪会嫌弃成这样。
“我好心给你打蚊子,虽然……但是我是不小心的。”萧神爱抬目看他,诚恳道,“你这么好,一定不会生我的气吧?”
城阳王心里憋着一股气。
但她话都说到了这份上,再跟她计较,倒显得他小家子气。
缓了好半晌,城阳王咬牙道:“无、妨!”
跟班们听了不由撇嘴,这真是无妨的样吗?
怎么听都像在说,你死定了!
但萧神爱显然是个听不出来的,见城阳王说了没事,霎时喜笑颜开:“你不生我的气,真是太好啦!”
说着,她拿帕子胡乱往城阳王脸上抹了两把,将鲜红痕迹处理了下。
那块地方本来就被打红了,再被帕子这么一擦,更是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城阳王的眼神又沉郁了几分,到底按捺着不好发作,上次打架的事儿给留下了挺深的阴影的,至今都不敢在宫里乱来。
萧神爱同他告了声别后,怯生生地说:“要不你还是别追啦,不然打不过他可怎么办?”
“有何打不过的,他是什么三头六臂?”城阳王不耐烦地挥挥手,示意她走远一点。
萧神爱乖乖的后退了两步。
城阳王有些惊讶,她不是一向无法无天吗,什么时候这么听话呢?
一定是自个今日气势太强,她看了害怕的缘故!
越想,城阳王越是自信心爆棚,觉得自个立马就能打爆郑五的狗头。
山风穿林而过,在树林间振振回响。
看着城阳王离去的背影,萧神爱想着,她得去将这个消息告诉小叔,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!
上次打群架的时候,听说城阳王可是将小叔的眼睛给一拳砸肿了,他到现在都还时常念叨着想要报复呢。
如今她帮忙报仇了,也不知道小叔会给她什么谢礼。
是凤鸣楼的一顿饭呢?还是嵌宝楼的一支凤钗呢?又或是邻月斋的一锦匣糕点呢?
唉,真是难以取舍。
她不忍小叔为了这种小事纠结,要不就全都要吧,省了他烦忧。
虽然盘算起了如何盘剥越王,萧神爱却没动,只站在原地心中静默数了二十声,而后猛地冲了出去。
透过树桠,栌黄色的华盖露了个尖角,她一面跑一面喊道:“城阳阿兄,你别去找郑五的茬了,祖父都说让你以后要谨言慎行!”
绕过一株参天的梧桐后,她的声音戛然而止,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之人。
皇帝立在三丈远处,沉着脸看了过来。
萧神爱被皇帝这双锐利的眸子一看,瑟瑟发抖的行礼:“祖、祖父。”
“你刚才,在说什么呢。”皇帝淡声问。
走过来隐约瞧见皇帝仪仗,城阳王便暂时打消了那念头,还没等他折返回去,就听到了萧神爱的喊声。他心头当即一个咯噔,然而想再去捂她的嘴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都不打算找郑五了啊,为什么萧神爱还是跟了上来,不肯放过他?!
萧神爱似是被皇帝看得害怕,埋首嗫嚅道: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
皇帝眉头一皱:“没什么你怕成这样?”他很严厉的看过来,沉声道,“有什么话,快些说清楚,莫要欺瞒,朕可从轻发落!”
天子之怒,无人能承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