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桐桐。”齐邯将装着樱桃的食盒放在一旁,软着声问她:“今日怎么不高兴?”
萧神爱抿着唇,冷冷盯着他瞧了半晌,忽的就红了眼眶。
“你走开。”萧神爱伸手推了他一下,见自己一时间竟推不动后,不由恼道,“讨厌死了!”
仿佛陷进了一个漩涡里,齐邯开始不由自主的,回忆起今日的一桩桩事。
他想要从头到尾的细细捋一遍,但少女现在仍在红着眼圈看他,一点都耽搁不得。
齐邯微微叹了口气,伸手想要拂去少女眸子里蓄积的一点泪花,却被她猛地打开,又冷声道:“你、你别碰我!”
不难听得出来,是在凶他。
然而他却又听出了一丁点、被隐藏得极好的撒娇意味。
齐邯瞬间便判断出,她是在跟他闹脾气。
“你有什么事要说的?”萧神爱仰着头问他,故作镇定道,“倘若没什么重要的事,平凉侯还是请回吧,我该歇了。”
功课都没做完,她又怎可能歇。
想也知道是托词。
齐邯眉眼柔和下来,无奈地看着她:“桐桐,今日早上我接你时,蜜饯好不好吃?可还要我再买些?”
他不说话还好,一提起来,萧神爱的眼泪便唰的掉了下来,成串的掉,仿佛决堤的洪水。
“你、你早上让谢相公过来干什么的?”萧神爱咬着唇问他。
她心里委屈极了,下午有几个小贵女进宫,邀她去太液池游湖。也是许久没去了,恰巧岸边垂柳正绿、桃花灼灼,她欣然应允。
游船时,众人纷纷打趣她,一头雾水之际,也终于捋清了一个消息:今日谢中书令作为婚使,往东宫行纳采问名之礼。
主角之一是她,另一个是齐邯。
然而在此之前,她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儿。
齐邯愣了一下,讷讷回她:“是我托谢阿翁为婚使,过来替我纳采问名的。”
萧神爱蓦地想起了早上临去学堂前,宫人们忙着洒扫庭院、四下布置。她还以为是到了大洒扫日,或是有什么贵人要来。
是啊,确实是有贵人要来。
似乎所有人都知晓这件事儿,却没有一个人来告知她。
就好像,她在这件事中,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。
这种被直接略过的感觉,令萧神爱恼火至极,愤愤地盯着面前的青年,声音凛冽:“是啊,纳采。”她冷笑了一声,“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的纳采问名,我也不知道你问的是谁的名。”
一阵凉意从脚底蹿了上来,齐邯心口一紧,仿佛连咽喉都被人掐住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转,那阵凉意轻咳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“桐桐,我……”齐邯喉结上下滚动了番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最初,他以为太子已经同她说过了。
后来他想单独再同她说一遍。堪堪起了个头的时候,少女迫不及待的说了声知道了,便跑了去玩。
他以为她是害羞,不敢听他说。
这些日子少女面对他时的温柔体贴,还有娇气挑剔,比以往更甚。
这更让他以为,她已经知道了此事。
甚至还窃喜,萧神爱应当也是满意俩人的亲事的,否则不会对他愈发亲昵。
“不要生气。”心中思绪万千,最后他却只说得出来这四个字。
萧神爱却气得拿书砸了他一下,面色微愠:“我为何不能生气啊?”
齐邯看了她半晌,艰难道:“桐桐,我以为殿下已经告诉过你了。”
萧神爱更气了,将书重重扔在桌案上,砚台里残存的墨汁都跟着一颤:“我阿耶也是这么说的!”
这是她更气的地方。
本来很恼怒,然在看到阿耶略显疲惫的神情时,却又咽了回去。面对那些同游太液池的小贵女,她更不可能发火,毕竟这事儿跟人家毫无干系。
对着宫侍为了这种事发脾气,又显得傻里傻气。
她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,回来时心里窝着一团火,直到见到那脸上带笑、春风得意的齐邯时,终于有了发泄的地儿。
也只有他,能让她将这团火,给完完整整的发出来。
满腔的火气都朝着齐邯倾泻了过去,萧神爱冷哼道:“糊弄鬼去吧你们!”
齐邯现在很慌,慌到手足无措。
身子僵在那,许久都动弹不得,他哑着声开口:“桐桐,对不起,我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又语塞。
萧神爱抿着唇不答话,眼睛盯着桌案上摊开的功课,心绪更加的烦乱。
“都怪我没有主动告诉你。”齐邯低着头认错,软着声音哄她,“不该以为殿下告诉过你,就不对你说了。”
“这件事,我该单独再对你说一遍的。”
萧神爱掀了掀眼皮,没吭声。
齐邯道了无数遍歉,又郑重道:“待到下回,我一定先提前告诉你一声,可好?”
“哟,还有下回呢?”萧神爱终于肯抬眼看他了,扯着唇角,阴阳怪气道,“平凉侯这是准备问几个人的名啊?”
齐邯一噎,只得又辩解:“只有你,没有别人了,我是说后面的纳吉等礼。”
萧神爱轻哼了一声,开始低头看自个刚染好的丹蔻。
齐邯站在她身边,就仿佛一座高大巍峨的山。
所幸已是傍晚,他站的位置挡不住什么光亮。
却仍觉得压迫。
“桐桐,那我再同你说一次可好?”思量许久,齐邯犹豫着问了出来。
问出口后,他心中便有些忐忑,担心她不会答应。
毕竟这件事上,她确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又耐着性子哄了数遍、问了数遍,萧神爱方才抽抽噎噎的应了:“好、好啊。”
莫大的喜悦涌了上来,将他整个人笼罩住,齐邯心里不受控制的雀跃,僵了许久,略微睁大了眼看他。
见他呆在那半晌都没什么动静,萧神爱斜睨了他一眼,幽幽道:“不愿意可以不说的,不用哄完我又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