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风闻言,却立刻转向明月,眼神因酒意而显得格外热切:“萧总放心,我和戴总都是有分寸的人,绝不会过量,更不会失态。主要是今天高兴,能和戴总聊得这么投缘,实在是难得。” 他说着,又下意识地想给志生添酒。
明月看到志生面前的杯子又被斟满了大半。她不知道陆清风的“分寸”到底在哪里,但她知道志生的极限大概在什么位置。这第二瓶酒下去,他或许还能维持表面的清醒与得体,但回去后,难免要难受一场。一种复杂的冲动在她胸口翻腾——想开口阻止,想找个借口结束这宴饮,哪怕只是出于最基本的、对一位“同事”身体健康的人道关怀。
然而,就在她斟酌字句的当口,志生却主动端起了那杯酒。他没有立刻喝,而是朝着陆清风,也朝着明月和沈从雨的方向,虚虚一举,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显得郑重一些:“陆工,沈经理,感谢今晚的盛情款待。” 他的目光终于明确地、平稳地落在明月脸上,虽然只是一瞬,便又移开,继续说道:“我干了,你随意!”
说完,他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、完成某种仪式的意味。
喝完,志生自己又倒了一杯,对明月说:“萧总,我也敬敬你,感谢你在家照顾着我的母亲和儿子亮亮,我欠你的,我知道。”
说完一饮而尽!
明月看着他空掉的酒杯,看着他因吞咽酒液而显得越发清晰的下颌线条,看着他垂下眼帘时,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。她突然觉得,这杯酒,与其说是敬给自己,不如说是敬给他们之间那已然逝去的、亲密无间的过去。他用这种近乎自我消耗的方式,在确认,也在告别。
“好!戴总爽快!” 陆清风的喝彩声响起,拍着手,脸色泛红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沈从雨轻轻鼓掌,目光在明月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志生平静无波的侧颜之间逡巡,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复杂的笑意,心里去感叹,好一对郎才女貌的夫妻,怎么走着走着就散了呢?
窗外的深圳灯火,依旧璀璨如星河,不知疲倦地闪耀着。包厢内,酒香浓烈,掩盖了最初的茶香,也似乎暂时冲散了那些无形的隔阂,却又在更深的地方,沉淀下另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滋味。
沈从雨见瓶里大约还有半瓶多点,她知道志生再喝就有点多,就说道:“剩下的酒我们四人平分,萧总,你看怎么样?”
明月点点头,陆清风笑着说:“看来我又失礼了,不知道萧总也能喝白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