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洛挑了颗奶糖,却怎么尝都觉得没有凇云那副“小儿女情长”的模样齁甜,接着问:“先生可还有更荒唐的‘其三’等着?”
“有,怎么没有!”凇云理直气壮,“孟子有言,‘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,三乐也’。学生如此,岂不乐哉?”
他接着道:“神木塾出来的孩子都出息得很,不愧是当初过五关斩六将,精挑细选的好苗子,日后在驭灵师界定能大有所为。能使这么多天赋异禀的孩子慕名而来,实乃好事。我怎么不能高兴?”
如今越来越多的学生已经成长起来,披荆斩棘后愈发坚韧,渐渐地能够独当一面,凇云作为教师自然很是欣慰。
可就在这时,舒彩面色微沉,放下了手中的零食。
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,严洛忙问:“怎么了,可是身体不太舒服?”
舒彩摇摇头,微微坐起身子。她抬眸看着凇云,道:“师尊,您真的认为,为人师者只能‘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’吗?”
她将“英才”二字咬得格外重。
“我自然是这么想的。”凇云语气轻快,“怎么,我们彩儿又有什么高见,说与为师听听?”
然而舒彩却没有那般轻松,一字一顿地问:“那凡人、普通人、寻常人,就不需要老师了吗?不是驭灵师、不是‘英才’的人,就不应得到教育吗?教育这样的人就不是‘乐事’吗?”
凇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放下了之前随意的态度。
“我知道师尊您没那个意思,也不是想挑刺指责师尊。只是这话无意间戳了我的痛点罢了。”舒彩眼眶微红,“与同学们相比我自然算不得‘英才’,也成不了他们那般大事,师尊教我会不会觉得不值?”
许是说到伤心处,一颗泪珠顺着舒彩的眼眶滚下去,悬在下颌。
凇云急忙起身,将帕子放在她手边,柔声道:“我怎么可能这样想?彩儿是大家选出来的首席,也是我亲传弟子,我怎么可能觉得教你不值?你又怎么可能不是英才、成不了大事?”
“师尊,我们不一样的。”舒彩摇摇头,“无论是师尊还是师兄都是自幼聚灵,你们都是生而不凡。”
她抬头望着凇云的眼睛,缓缓道:“可我不同,在十一岁之前我只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。那个时候的我就不配做您的学生,对吗?”
这是舌绽莲花的凇云少有的、被人问得说不出话的时刻。
“所以在这一点上,我真的无法认同师尊的说法。”
舒彩吸吸鼻子,抬起袖子胡乱地抹干脸上的泪,“我想的是,普天之下所有的孩子,不论男女、不论出身、不论天赋高低、不论有无灵能灵力,都能有学上、有书读,都能有师尊这样的好老师。”
罢了,她的眼泪又涌上来,哽咽道:“师尊,您是不是也觉得我痴心妄想?”
学生字字血泪讲的这些,凇云从未想过。
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,只是沉默着坐在那儿低头思索。
各种纷繁复杂的心绪在胸中翻涌,使得他难受、失落甚至有些羞愧难当。
“不知不觉,我竟然也自高自傲,洋洋得意了。”凇云自嘲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