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漫长得像是走了半个时辰。
玄子枫将子之卫随意地丢在地上,默默打量起这间暗室。
门内的房间像是个祭坛,地面上的阵法铭文像是用血液绘制的,呈现出干涸紫黑的模样。
“眼看着就要十五年了,真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。”堂主负手而立,颇为感概。
而玄子枫的头莫名地开始痛了起来,某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浮现。
火焰、灰烬、半燃的纸片……
玄子枫家破人亡的那个晚上,无数的细节变得清晰起来。入感灵能技能的“溯”在他自己的身上运转,将破碎的归为完整、逝去的重新拾回。
那张写有聆风堂密语的纸片,以无比完整的形象,出现在玄子枫眼前。
“七日……头……子之卫……”
“七日之后,将神识由附灵傀儡全部移至新体之上。然碍于新体奈精神类灵能,仍有残魂存于灵台。故舍其头,以假面代之。另迁丑之卫为子之卫,充新体以备。”
——新体?舍其头?!
玄子枫的心率猛然加快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,他瞪大了眼睛,急促地呼吸起来。
只见堂主伸手抓住了自己的鹿角,缓缓向下用力。
——果然!他没有脑袋。玄子枫心惊肉跳,表示自己很难高兴得起来。
领口处脖子的断面已经有皮肤生长包裹,隐约能看见跳动的血管。瞬间,腐烂的气息蔓延至玄子枫的鼻尖。
堂主抱着鹿首头套,轻轻抚摸着,“你小子这么机灵,想必应该能猜出来大概吧?”
“教养大管事此前怀疑过,他觉得您是杀害老堂主后上位的。”玄子枫的喉咙反射性地吞咽,“但您就是老堂主本人……的神识。”
闻言,笑声诡异地自那具残破的身体中迸发,似乎整个地下室都在那大笑中微微颤抖。
所有的事情,似乎都能串联在一起了。
玄家时任南江地方官员,在开建工程时挖到了空棺。棺内有聆风堂密语写就的堂主续命之法和阵法铭文。七日后,堂主在上代子之卫的身体中醒来,命教养大管事灭口。
教养大管事只是一把火将偌大的玄家烧了个干干净净,甚至没有来得及破译密语的内容,到死都是个糊涂鬼。
“不错,玄子枫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堂主放下鹿首,缓缓道:“老化与死亡,是恩赐、也是诅咒。更新迭代可以使物种更好的存续,这是天地的选择,铭刻在万物躯体之中的本能。可求得生存却也是生灵的本能。”
空旷的地下室中,堂主的话音和脚步声不断回荡。
“可笑啊、可笑。简直,荒谬至极。叫我们求生、又叫我们注定离开。多么像是一场愚弄。”
天地灵气流失,驭灵师修为倒退,随之而来的也是寿命的锐减、力量的衰弱、特权的丧失。所以,只要聆风堂放出点风声、稍加引导,就足以让众多宗门在焦虑之中做出无比荒唐、疯狂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