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
现如今,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如此艰难、痛苦,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
“别、别!公子您别折煞我,我受不了您这样,公子您起来。”方士贤慌张地将凇云扶起来,用枕头垫在他背后,话音起先有些惶恐,而后竟有些哽咽。

在方士贤心中,凇云还是那个一个眼神过来满学堂弟子都要抖三抖的天纵奇才,多么威风凛凛、众星捧月、惹人羡慕、受人敬仰。

如今,竟是白发凌乱、麻布衣衫,还要向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垃圾叩首言谢。

方士贤想着想着,不禁生出许多物是人非之感,眼眶都红了。

不过,怎么说方士贤也是宏剑宗里的儒生少爷,十指不沾阳春水,也不怎么会伺候人,更不知道怎么摆弄凇云这种大病之人的身体,大冬天急出一把汗。

——大兄弟,你实在不会侍疾就换我来成不?

幻境毕竟是凇云的记忆,身处其中的玄子枫很清楚凇云身上何处疼痛最是折磨人,他半透明的神识试图抚慰那些痛处。

凇云斜倚在床边,对他摇了摇头,“方士贤,你快回去吧。这里常有宏剑宗弟子经过,与被逐出宗门之人接触乃是大忌,叫人发现会连累你的。剩下的路,我自己……”

“别说了!公子,您别说了!”方士贤打断凇云的话,眼眶和鼻子都憋得通红,使劲吸着鼻子将鼻水泪水收回去,“公子,您别谢我。您该恨我的,公子该恨我的……”

说着,方士贤彻底忍不住了,豆大的泪珠“啪嗒”落在袖口。他抬起胳膊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珠。

凇云有些不明所以,本就头痛欲裂,被方士贤的情绪感染,他的脑子愈发疼了起来。

他叹了口气,问:“何事,何时,何因,我为何要恨你?”

玄子枫半透明的手指变着法儿地按摩凇云的头,虽然徒劳无功,但他实在是心里疼得不行,没法对凇云的痛苦袖手旁观。

犹豫了好半天,方士贤还是有些胆怯,嗫嚅道:“公、公子,我、我现在说不出来……要不,我还是跪着交待吧,比、比较习惯。”

没办法,孩子是从小罚到大的,跟凇云说话有一大半都是罚跪背书、罚跪交待错误,不换个熟悉的姿势开口还真不太适应。

说着,方士贤正坐在床榻之下,抹干净眼泪。

“我、我……此前,见过三公子把您……就是,按在藏书阁,行那事……”

若不是凇云失血过多,听了此话定是要脸红的。只是他现在体内并无多余的血液分给羞臊,也经历过更为颜面尽失的事情,不会为此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了。

宏剑宗上下都知道他是春时祭的祭品,方士贤只是恰巧知道享用祭品的是何人罢了。

方士贤见凇云面色无改,壮起胆子道:“我知道公子作为家臣难以违抗少主命令,乃是被三公子强迫的,却……对不住公子,我当时没那个勇气为公子辩驳,害公子这般,我……”

对此,凇云只是摇头,低垂下目光,“我与少主……不,我与卓三确有私情,是自愿的,并非你所想的那般。你不必为此自责。”

“即便是公子所说的那样,也不能对公子用邪道双修的术法啊!”方士贤反而更加激动了,“不如说,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这般糟蹋。既知公子有情,他怎可这般无情无义!”

事到如今,就连一个外人都知道万不该如此,都在怜悯凇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