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殊牵牵嘴角,逸出一丝极淡的笑。
“爹想娘了。”
他声音低哑,仿佛在说一个极隐秘的秘密,像极了最后对她说的那句“你瘦了”。
阿宝眼中也闪出泪光,皱着眉毛小声嘟囔:“阿宝也想娘了,娘太爱睡觉了……”
……
秦殊一笑,絮絮说起从前的事:“你娘啊,从小就是这样好吃懒做,易儿可不准学她。”
??!
死者为大,在她尸体面前跟她儿子说她坏话?易轻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差点就要冲过去打他。
又听他轻声道:“等易儿和轻儿长大了,你娘也醒了,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去骑真正的大马。”
他这样轻柔地说着,仿佛那美好的愿景就在眼前。
谁跟你一家三口……
哄阿宝睡着了,秦殊将他轻轻放到床上,亲了亲他的额头。然后起身擦擦头上的汗,捶捶酸痛的腰。
毕竟快三十岁的人了,天天上朝理政都是坐着,腰不太好。这么一番折腾,更是招架不住。
易轻城看着秦殊在书案前坐下,专注地看折子,殿内仅那处亮着一豆灯火,显得孤寂异常。他紧锁着眉头,唇角下撇,殿内不时回荡出一声声长叹。
治大国若烹小鲜,秦殊又是个专横的主,不放心交给别人,事必躬亲。
余光中有什么闪烁着,易轻城一瞥,是几只流萤。这个季节的萤火虫可多了,从前在凌云山上经常能看见。
易轻城脸上映着暗淡的光,屏着呼吸,像一只静悄悄的猫。庭户无声疏星淡,四更天的梆声悠悠传来。
又过了许久,才见他放下朱笔,揉了揉眼睛,爬进冰棺休息。
……合着把老娘的棺当床了,不嫌挤啊?
易轻城合上窗户,困得不行,回去睡觉了。
不知道今晚,还会不会做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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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春后万物复苏,积雪消得差不多了。天有些阴霾,冷宫旁一扇老旧的小门吱呀打开,溜出个小人来。
小秦殊提着扫帚扫雪,扫帚比他的个头还高。
自那天之后,他的日子好过了很多。不仅没人敢来找他的麻烦,甚至还有人会接济他一些煤炭衣服和吃食。
没扫几下,就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,同时瞥见旁边地上有个影子。他抬头一看,一个小不点站在冷巷拐角,扶着墙打量他。
见被发现,她一下躲了回去。过了一会,又悄悄露出头来。头顶碎发翘着,乌黑的瞳仁又大又亮,两颊胖嘟嘟的。
小秦殊手足无措了一下,放下扫帚走过去。他往巷口看了看,竟然一个随从也没有。
她怎么到这里来的?
他有点高,小郡主怂怂地往后退了两步,却见他弯腰行礼:“郡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