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宝比手画脚地说着阿娘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,吃了什么饭饭,玩了什么玩具,说到骑马马的时候最兴奋。
之前在扶风县有人提亲,一个男人很用心地亲手给阿宝做了个小木马,把阿宝高兴坏了,当场就认了爹。
易轻城留马不留人,阿宝天天在家满屋子骑马马,没想到离开了还不忘带着。
“娘,阿宝有爹了~”阿宝高兴地告诉娘亲。
“说了多少遍,他不是爹,爹不能乱叫!”小花严厉地打断他。
阿宝委屈地抿住嘴。
易轻城知道,阿宝对“爹”很有执念。
有一次扶风县办灯会,孩子们坐在父亲肩头,去摸高高挂起的灯笼。
阿宝只能牵着她的手仰头看着,迎面有相熟的人家走来,那家孩子看阿宝眼巴巴的样子,嬉笑道:“阿宝,你也去找你爹啊。”
阿宝惶然无措地揪着娘亲的手,易轻城也在一片流动的灯海中怅然若失。
“我们不需要爹!”小花鼓着腮气呼呼地反驳。
扶风县的人都很和善,以为易轻城是遗孀,连忙训斥了自家孩子,那家男人还特地把两个孩子轮流抱起来玩了一会。
他们玩的时候,那家的嫂子同她闲聊,又劝她再嫁。
人都走了以后,阿宝扭头问她:“娘,爹是什么,为什么他们都有,我没有?”
他什么都不懂,只是单纯的疑问,易轻城听来却很心酸,更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初出凌云山,发现世人都有亲朋好友的时候,也想过这个问题。
那时易轻城还憧憬着自己以后要找个好男人,拥有一个完整温暖的家。
后来她遇见了沈肴,她以为沈肴会是那个人,可是又被秦殊拆散了。
怨吗?自然是有怨的。
可是后来在扶风县独居的四年,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。
……
“他对你们不好吗?”易轻城问小花,不明白她为何那么抵触秦殊。
小花用力点头,“我都说了不要跟他走,他还非要把我们带到这来。娘,我们什么时候走啊。”她已经迫不及待了。
易轻城还没回答,寒枝就来催她走了。两个孩子听她要离开,死死拉着她的手,齐齐仰着小脸看着她。
“娘,不要再丢下我们。”小花眼泪汪汪地说,“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。”
易轻城愧疚欲泣,抚着她的头,“阿娘天天都会来看你们的,但你们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见到阿娘了……”她顿了顿,下定决心似的道:“过几天阿娘就带你们离开这里。”
听到可以离开,小花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,梳着羊角辫的小脑袋点啊点的。
易轻城千叮咛万嘱咐,然后匆匆出了长偕殿,低头抹着脸,脚下生风,冷不防撞上一个人。
易轻城猛然抬头,瞥见一身茶白竹纹长袍,一张温俊的面容映入眼帘。
就这么,猝不及防地重逢了……
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,误打误撞遇见了他。
她已经死去又活来一次,他还是旧时模样,翩然不染纤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