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弯腰轻轻牵了牵他的袖子,让他起来,又从兜兜里掏出一块帕子给他。
接触间,她的衣袖沾到他身上的脏水,雪白的绒毛顷刻一塌糊涂。
即使秦殊知道自己是在梦中,可在她面前,却恍然真的回到了幼年时,羞窘的情绪灼烧着心头。
她毫不在意地用手去拍,结果一双白玉般的小手也弄脏了。
她身上有一股肉香,后来她每天都会进宫给他带吃的穿的,所有东西都分给他一半,替他抵挡风霜与饥寒。
那时候的易轻城虽然还小,但也知道别人表面奉承她,只不过是因为她父母权倾朝野,实际是瞧不起她的。
某种程度上,她与秦殊何其相似,都与外界剥离。有幸遇见彼此,便自然而然地惺惺相惜。
可是对秦殊来说,她便是照进他阴暗生命中唯一的光,让他的人生从此拥有了温度与色彩。
后来他对她总是永无餍足地索取,大抵源自于此,谁不是竭尽全力地追逐光和热呢?
哪怕身处炼狱,也自私地想将她禁锢在身边作陪。
……
梦的最后,他看见了轻城的眼睛。
永远明净,纯粹,是他心上的蔷薇。
他想起沈姣说的那句“害死她的人不是我,是你”。
说的没错,是他亲手葬送了他最爱的人。
无可挽回。
轻城一定很后悔吧?
如果重来一次,别说救他了,她一定恨不得杀了他。
若是死在她手里,也好,且当还她的,这样他就没有机会再伤害她了,也不会知道,她宁死也不愿和他在一起。
……
他半昏半醒间睁开眼,易轻城秒怂,僵硬地和他对视。
怎么现在就醒了?完了完了,这还不得把她大卸八块。
易轻城手足无措,正硬着头皮想跪地请罪,就见秦殊双眼涣散,弯着嘴角温软喊她:“轻城。”
……我扎!
易轻城眼疾手快,拿起针刺进穴位。
秦殊眼神一滞,又昏睡过去。
“吓死老娘了。”她擦擦头上冒出的汗。
有孩子的嬉闹声从外面传来,易轻城立时从中认出阿宝的声音,应该是刚上完早课。
秦殊要像教她一样教孩子背很多书吗,可是他们才三岁多点啊,易轻城有点心疼。
出门便看见阿宝穿着红色袍子,小大人似的,和几个孩子在院里玩蹴鞠。小花穿着漂亮的小裙子,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晃着小脚脚,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们。
那些孩子是太子伴读,一个个小脸蛋都被阳光照得红扑扑的,满院洋溢着童真的欢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