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不容忽视,像不见消停的霜花一样扑了她满脸。斐怀的过去就这么平铺直叙地陈列在她眼前。

应龙贡玄离开青龙座之前,特地让他的学生将孟章所述关于斐怀的一切原原本本写下来,托府主神明送给她看。

朝然很清楚贡玄这么做的用意,可真把那一叠纸拿到手了,她还是忍不住翻看。

在圣地的时候,她不是没察觉到斐怀的注视,也不是因为觉得被欺瞒才避开他的目光,她只是觉得难过,毫无由来的难过。

仿佛她不看他便能闭塞耳目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知道。

于是便不会更难过。

可到底她避不开自己。

他听到千数亡魂悲哭时是什么心情?他以极寒之水破开两界寻回长姐时是什么心情?他离开龙域时是什么心情?他避世万年时又是什么心情?

光是想象,她都觉得心血凉透。

那斐怀呢?

纵使已经不是龙尊,纵使万千龙神没一个知道他的名字,纵使故土的风雪于他都是诅咒,他还是回来了。

若不是因为往事存疑,他是不是就这么顶着外人的身份回龙域默默将魔气清除gān净,再默默离开,从头至尾不会有任何龙神感激?

他这样算是赎罪么?

真正死去的龙神不能接受他的歉意,而活着的龙神却心安理得享受他的补偿。

他原本大可不必将这事放在心上,他原本大可装作没有数千亡魂在他灵台中日夜号哭,他原本大可像孟章像帝宫城的帝君们那样用“牺牲正常”来安慰自己继续做龙尊。

可他却选了一条最不该选的路,把自己罢免。

朝然不知道他这万年过得究竟如何,但知道他一定不曾后悔。

她只是心疼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