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头俨然有只小鹿迷路了,撞了一回又一回,我小心翼翼压着语气,“你想到了吗?”

“还没想到。”

我倒吸一口凉气,整具躯体都凉飕飕的,不自觉把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有没有想过你想的都很危险?”

张良弥漫着洞悉一切的笑意,“想要去的地方越远,路上遇到的危险就越多。淑子出过远门吗?愿陪良出去走走吗?”

他眼里的真诚打动了我,不假思索的“不”湮灭在骤然紧闭的嘴唇边。

他伸过手来似乎想要触碰我,我臀部往后一挪,松开的裙角散落在池塘边,霎时沾满了泥泞。

张良的手停在半空,沉默了片刻,“你肩上有虫子。”

我“哇”的一下跳起来,着急恐惧地觑着肩膀的位置,上面除了一片飘落的树叶,什么也没有。

张良深深地望着我,轻声如飘下的落叶,“我是骗你的。”

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。

池塘里的青蛙还在呱呱呱,张良终于在他生辰的这个晚上意识到了我的胆怯。

张良原是有求学的打算,目的地是桑海的小圣贤庄,也是韩非求学的地方。这事还没成行,便被另一件事暂时搁置了。

张良生辰那天,阿爹阿娘和张良的祖父悄悄谈了我们的婚事,商量着让我们尽早完婚。

也是自从生辰那天,我们见面的次数变少了。阿爹阿娘不在家,我在后院的草丛里和蛐蛐玩,它们还是喜欢晒太阳,半天也不理我一下。

我戳了戳它们扁平的脑袋,“我背书给你们听好不好?”

它们没有开口我就当它们默认了,我给它们背起了诗。

击鼓其镗,踊跃用兵。土国城漕,我独南行。

从孙子仲,平陈与宋。不我以归,忧心有忡。

爰居爰处?爰丧其马?于以求之?于林之下。

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
于嗟阔兮,不我活兮。于嗟洵兮,不我信兮。

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张良清亮的嗓音如若平底春雷,我陡然转过头去,他也正好看向我。

两只蛐蛐候在一旁看热闹,我的手指在发顶打着转,讪讪道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
“不久,刚好听到某人在跟蛐蛐说话。”张良毫无调侃的意思,语气反倒无比镇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