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”齐公冷笑一声。
这时,狐源出声了,“君上,人是会变的。”
齐公色变,不信此时此刻对方会与自己唱反调,“爱卿,你说什么?”
“长公主蔷是一心向齐国的,可梁太夫人就说不好了。”狐源认真道。
齐公抖了抖唇,便听对方继续道:“但这并不能说明梁太夫人究竟会趁此机会图谋我国,还是依赖我国。其实这要看梁国众臣、梁公与梁太夫人齐不齐心,若不齐,自然是倚靠我国,若齐,就会想为梁国谋福利,此时巴巴凑上去的我国就是头羔羊了。”
正是这个理,玖玺桓也不得不佩服对方抽丝剥茧的分析能力,纵然不喜其人,也得点头道:“狐相所言极是。”
此事,便是告一段落了,目前须得继续观望梁国之中派系势力的拉锯,但于情于理,都得较梁武公在世时更亲密些,至少表象看来,必须如是。
狐源出声,这种方案齐公也只好捏着鼻子应了。
紧接着,众人便把目光放在了谢涵身上,虞旬父眯眯的,仿佛是个可靠的长辈,“三公子临危受命,今圆满完成任务,实在功不可没。”
他是第一个不赞同谢涵去温留的,留对方性命已是叫他如鲠在喉,还不放在眼皮底下,他是寝食难安。是故谢泾找上门时,他立即出面帮其出谋划策、游说他人。
谢涵似笑非笑,“不敢。当不得虞家主如此夸赞,明码标价、心照不宣的事,又何必假惺惺的呢?难不成是还要给些其它好处?”他伸出一只手,“那就请早罢。”
那手干净白皙,五指纤长,按理说是极好看的,可也挡不住虞旬父一口被哽住的情绪。
见其默然,谢涵笑了,还收回手掩唇打了个哈欠,“还以为是要封赏我一个都内高官,原来就是扯几句皮,可真是没意思透了。”
唔,这种厌世风,是他在姬朝阳身上学的,好像对全世界对厌烦的懒怠,效果是相当的不错,齐公额角登时跳了跳,“你的礼仪规矩呢,都学进狗肚子里去了么,朝堂之上,怎可公然如此?”
“君父,这你可就错怪儿臣了,儿子是瞧着今日是好日子,奈何君父与诸位大人日理万机,月团圆人不团圆,痛哉,是故话语直指重点,毫不拖泥带水,矫饰辞藻则一并省略,只为诸位大人能尽早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。”他身子转了一圈,对众人一揖,“如有不周到之处,还望诸位念我一片赤诚之心,宽宥则个。”
众臣:那可真是谢谢您了。
尽管心内有千言万语,面上依然淡然含笑,“三公子客气了。”
谁说谢涵不了解齐公呢,齐公原本想出口的赏赐由是被此一卡,便难以开口了。
狐源看他一眼,又看谢泾一眼,若有所思,“三公子舟车劳顿,君上和国夫人甚是思念,很该在都中多休息几日。”
谢涵脸上飞快露出一抹欣喜,紧接着又敛去,只是还是被有心人捕捉到了。
便闻其淡淡道:“那可怎么是好,儿臣唯恐再来一次旧年扶突之变,便先让那两千个卫士去温留了,这么多人长久无人管理,就太糟了。”
齐公果然是后悔把人拨给谢涵了,当即道:“那便先由徐芬帮你带兵罢,也守一守北境,别吃白饭。”他还记得被谢涵撤下左将军之职的徐芬。
谢涵脸色顷刻变了,实则心里笑开了花,给游弋喾他还不放心,怕被拾氏蚕食了,徐芬却是个极其自傲之人,绝不屑于拿他人东西,只要齐公不明目张胆地说这些兵送你了,等他去温留,就能原样从对方手里拿回来。
可众人却以为二人交恶已久,唯有观察过徐芬的虞旬父轻轻皱了皱眉。
好一会儿,似乎知道事已至此,谢涵冷笑一声,“论过河拆桥,再没君父这样熟练了。”
齐公白净秀气的脸一红,哼了一声道:“哪个叫你先让兵马去温留了,自己疑神疑鬼,没人带领,以为寡人愿意替你补漏子么?”
谢涵“哦”了一声,“既然君父如此不愿,不如收回成命,儿臣已经是个大人了,可以自己想办法。”
齐公脸皮薄,被这话顶着,“逆子”了好一会儿,再说不下去,虞旬父自是不愿看到有两千人隶属谢涵名下,也顾不得仔细分析一番徐芬性格,声援道:“君上金口玉言,岂有收回成命之说?公子在都城好好歇息几日便是,等去温留了,自可将兵马从徐将军处领回来。”
“呵”谢涵嗤笑一声,知此事已成定局,不愿再多言,只偏头看了谢泾一眼,那一眼极其耐人寻味,虞旬父和玖玺桓眼尖见着了,一时不得其解。
及至下朝时,见谢涵、谢泾二人肩并肩走着,都皱起眉来。
谢泾自然是察觉到了。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、漫无边际聊了好一会儿,谢泾送谢涵至定坤殿外时,忽然笑了起来,“三哥只要你还愿意同婧儿说话,婧儿心甘情愿被你利用,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。”
谢涵一顿,他自是想让玖玺桓等人以为是他托谢泾周旋,是他不想离开扶突,是他想要个高官厚位,不料此事才做了一个开头,对方便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