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松村在和平时期最鼎盛时代,也未曾有过眼下的繁华,叫那老村长不由心生感慨。
乐松村得以扩张,一则得益于开阳人望渐长,二则却是因妖魔大军进攻的势头减缓。
血逝失了九方荒冥助力,众魔修群龙无首,不肯服从妖皇,分裂成许多小股势力,四处作乱,大肆杀戮抢劫。反倒被七福城各个击破,消灭了不少。
故而战事暂且胶着,无论仙魔妖凡,如今皆在静候转机。
妖皇在等守护封印的两处天军力量衰竭,得以聚合鬼王、修罗之力,灭正道,横行凡界;仙人与凡人却在等天门重开,降临凡间,助凡人除魔卫道。
焦虑重重之中,单致远却成了最百无聊赖、最悠闲的一人。
乐松村中,唯有开阳与周鹤能看见他,同他交谈。周鹤自为他挡了一剑,碎得不成模样,被开阳收在囊中从未放出。
故而便只有每日跟随那“冷剑仙”进进出出,听他发号施令,修整城墙、建立屋舍、耕耘农田、并在闲暇时训练,收服一干心腹,将这千余人的集团统治得井井有条。
行事有度,巨细靡遗,隐隐有几分勾陈的做派。
单致远左右无事,开阳又伤不了他,便愈发大胆起来,除了自己修炼、开阳出战外,便见缝插针,喋喋不休追问。
只是开阳虽前尘尽忘,性子却依旧,问十句也答不上半句。单致远只得自问自答,连猜带蒙,方才搞清楚一些真相。
这一位剑仙,最初的记忆便是被巨网束缚,陷入无边黑暗之中。耳边有人徐徐善诱,低声道:“……你手握重兵,八百一十道九霄神雷尚不能奈你何,何苦自困于天庭死板条条框框,臣服他人座下?生死在你手,行藏由你心,地挡灭地,天阻毁天,随心所欲,何等痛快!”
单致远初闻此言,讶异道:“你要灭天帝,自己取而代之,为的就是随心所欲四字?”
开阳道:“凡人无识,不觉自己命如草芥;神明有知,方知天道有常。纵使贵为三界巅峰之主,也只能依天命而行——凭什么天道恒常,不能违逆?”
这却是这几十天日夜相伴中,开阳对他所说的最长一句话。
单致远便沉默,他忆起幽冥城中,开阳代天帝受天罚。天庭内,勾陈次次断然拒绝天帝告白,无关心中喜爱,只为天道不允。
他素来以为,所谓天道者,便如日升月落,四时更替,恒大恒常,自然而然遵循便是。
开阳纵使对天道存疑,却要如何违抗?
单致远不觉便问出来,开阳道:“先收复三界,再灭你魂魄,得了帝位,再做计较。”
单致远嘿然不语,默默看开阳擦拭本属于自己的本命龙牙。
那剑魂自单致远重炼之后便再未发过声,唯有意志仍存。按勾陈先前所言,乃是因他修为不足,剑魂与主人一同成长,他弱,剑魂便弱。待剑意深厚,剑魂自然增强。
终究没忍住,又道:“你收服三界……便是从收买人心开始?”
开阳终于抬抬眼睑,视线落在单致远面上,“凡界是我囊中物,即使一只蝼蚁,也不容他人肆意践踏。”
无论目的如何,名震冬江的冷剑仙,却当真是庇护了许多老弱妇孺,平凡百姓。
单致远骤然眼圈泛红,黎民百姓若得君王如此……却是幸甚。
不由涩声道:“我代百姓先行谢过。”
一声尖锐鸣响在屋外响起,正是敌袭示警。
开阳便起身,闲庭信步般步出临时搭建的营帐,瞬间化作一道剑影,冲向围墙之外。
防御围墙外,田地被践踏成荒野,草木枯萎,尸骨遍地,一片人间惨象。
开阳站在高耸墙顶,居高临下看去。那些低阶妖兽贸然冲击过几次,死伤惨重,便知道了这剑仙的厉害后,此后渐渐习惯绕道避开。
如今前来袭击的妖兽渐渐少了,若是一来,大多是高阶妖兽,甚或是化形妖修,又或者是想要趁火打劫的魔修。
这一次前来袭击的,正是一伙魔修,总共四人,两男两女,个个黑气萦身,面色青白,笑容邪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