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

“这鬼天气,真是死亲娘了。”士卒中有人暗骂。

贺禄樊把牙咬得更紧,目光直视城下虎狼。

“嘶——小将军冷不冷?”小武说话都差点咬舌头,“快出太阳了,潼关就是这样。一会儿阴一阵晒的。”

“嗯。”贺禄樊淡淡应。

烈风刮过,旌旗撕裂。箭簇与长刀混为一谈,喊杀与嘶吼同在一片天空下响彻。同披唐军盔甲,同为华夏之子,兵戈相向却毫无愧然。

怪不得鬼王阿朵整夜嘶吼,这样的人间不值得救。

值不值得是一档子事,应不应该又是另一件。这个能让阿霖满眼星光的地方,不应该这么快付之焦炭。

“叛军攻上来了!”

守城将士猝然迎敌,金戈碰撞声迭起。战鼓犹在耳边激荡,流矢带血嗤笑长空。传令旗不改方向,血肉之躯便前仆后继。他们在守皇帝都不要的城。

“大人!”小武拼死格住敌方长刀,蛮族横练,他的脚已被迫抵在门栏。只要稍有懈怠,宽刀便能斩下他首级。耳边擦过带火流矢,数十伙伴已经跌入血泊。

寒锋刮脸,北蛮钢刀被一斩两段。

贺禄樊横转长刀,不露声色地将小武护在身后。对方已经杀红了眼,提起残刀又是劈砍。他们二人躲闪,已近城垣边沿。贺禄樊侧首估量着最后的距离,左腕悄然使劲,扶小武站去略远些的石台。而北蛮士卒似乎也对小兵失了兴趣,势必要与这个颇会使刀的年轻人较量一番。

“小将军……”小武声音颤抖,已染湿润。

若在西北沙场,他定会嗤笑一句,“区区蛮牙子,何足惧也?”但如今,不过一尺间宽,着实没留给长刀多少发挥余地。若不能一击劈下,等对方回砍,他未必有精力接住。

贺禄樊沉寂许久,忽抬头问:“为何要来参战?”

那士卒明显愣了下,捻着刀穗微瞥眼前小身板。

贺禄樊站直,洪声用回鹘语又说了一遍。引来周遭将士狐疑目光,小武胆怯回看百夫长。赵大人正与另一员猛将僵持,额头、手背青筋暴起,听到异族话更将牙齿咬紧。

北蛮蹙紧眉头,提防地以家乡话问了句。

“之前在西域呆过,会两句简单的。”贺禄樊用汉话和回鹘语分别解释。

蛮人流露出一丝犹豫,低沉道:“去过楼兰吗。”

“听闻楼兰月牙湖甚美。”贺禄樊边应付乱箭边答,刀刃一挑,试探着对方敌意多少。仅隔一寸的假意拦箭,不足以让力士消解警惕。紧接着贺禄樊的长刀,残刀亦是一挥。贺禄樊已无余地回旋,胳膊硬生生受过这刀,血立刻浸湿整条袖管。

小武戒备举弩,“小将军!”果断射出箭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