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鬼火即将蔓延至整个县衙。寒光在幽蓝中挣扎,贺禄樊这个傻子,怎么还往这里跑!

对不起。

梅霖抬起左手,指尖点在眉间同时,合眼念道:“妾亦心悦于君。”

倏尔,一股远胜灵鬼气息的纯黑冷气席卷牢室。霹雳直下,颜青青的魂魄在嘶吼中碎作无数银蝶。玉面鬼王从容收扇,冷眼瞥过原柯尸首,目光锁在瘫坐于地的红衣身上。梅霖空洞的眼神透出可笑的自暴自弃。

“梅霖,没事了。”玉面扶起她,温热的面颊贴在她沾着枯草的鬓角,“我带你回去。”

她眼角划出一滴咸涩,抬手指指残破半墙后的老吕和地引使者,“大人,我……对不起。”梅霖勉强扯起嘴角,“我得去拿棺材,您先带他们走吧。梅霖会回去领罚的。”

已被烧焦的狱室门板咣当砸下,雪亮刀身比蹭上焦炭的贺禄樊闪耀的多。舍下生死闯来,进门却见梅霖与那个自称“梅潜”的男人亲昵拥抱。他甚至不知自己怎么走到两人身边,充血的眼珠堪比鬼怨模样。

“梅先生,您要接梅霖走,也不用搞出火烧县衙这么个阵仗吧。”贺禄樊的声音冷得让梅霖害怕,他在公堂上杖刑原柯时亦不过如此。

玉面将手臂圈紧几分,红衣除了破碎裙角皆被保护在墨色怀抱中。“贺大人,又见了。”鬼王微笑致意,“上次颇有误会忘记说明,梅霖是在下妻子,虽时有疯癫……逃跑、纵火,呵,或许也对大人说过些浑话,但终归还是要回梅府的。”

“阿霖,他到底是谁……”贺禄樊颤抖道,“你到底是谁?”

梅霖试图挣脱玉面,却只是枉然。最后只把头埋进鬼王肩头,“阿霖是梅潜哥哥的妻,阿霖又糊涂了。”

当着贺禄樊的面,玉面回吻梅霖发髻,温和的安抚似针,刺得他心绞痛。堂堂兰陵知县,已故贺将军长子,被一个女疯子耍得团团转。疯子配傻子,好得很!

“需要我祝二位百年好合么。”贺禄樊强拉着嘴角,“阿霖,祝你与梅公子佳偶天成,早得贵子。”

平整的指甲嵌入烧灼乌黑的木屑,贺禄樊倚着刀,“滚。”

玉面鬼王饶有兴趣地望着知县背影,他怀里的丫头悄然攥紧自己的宽袖。梅霖,在你眼中,我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解决麻烦的工具。难过么,自找的,我不会同情。

“滚!”宝刀被掷入马厩立柱,“本官不追究一个疯子的过失。家属看紧些,看不住就绑起来,莫要让她扰乱本县秩序。”

玉面勾笑,“是,这回一定得绑好了,不能再叫大人忧心了。”

“一拜天地!”

地引将红绸一段压在棺木上,另一端缠于梅霖左手。

“二拜高堂!”

满座宾客既有啧啧称道操办之华美的,亦不乏指指点点说到夫家没人性的。

“夫妻对拜!”

唯有鬼嫁娘一人跪下,郑重向大棺俯下一拜。

“礼成!”司仪端过一酒盏,上面盖有喜帕,底下盛着和了红糖的鸩酒。遮着盖头,梅霖只从脚底看见司仪便便大腹。“新嫁娘可有何放心不下的?”

鬼嫁娘声音温婉,醉倒已痴情酒肉的来宾。“并无。只愿公婆身体安康,夫君来生富鬼长命。”

多好一姑娘,要不是急着给父亲筹措药钱,也不至于一命换一命。众人心里感叹,却无人上前制止。冥婚活票,康健姑娘自愿饮毒合葬,最给早逝幼子冲喜。

“新嫁娘请吧。”司仪递上酒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