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丝感应到,她的棺木被收在了县衙北屋。
北屋……貌似是公堂。
梅霖另一手挽做兰花态,提指勾了下。蔓延到狱卒腰迹的发丝,随即扫下其腰间钥匙。接在地上的另一簇立即包裹着,缩回主人身边。
到手了!
她深喘好几口气,勉强缓过劲儿——青丝绕确实好用,就是太费鬼气。
蹑脚行至牢房门锁处,吧嗒一声,轻松打开牢门。
自由在召唤!功德在召唤!
满载着聘钱彩礼的宝贝大棺材在召唤!
“老吕!醒醒,咱们走了!”
梅霖轻搡吕不韦,但那鬼却毫无动静。
也罢,先取回棺木,再来叫老吕头走也无妨。
屋外正飘朔雪,原本局促的衙堂被白月、白雪笼罩,反而透出厚重。
鬼影在月下拉得极长,梅霖立在公堂门口,影子已够到放着惊堂木的官案上。
就是这么长,一寸也不少。
那年她十六,一曲惊鸿名京城。
世家公子争风吃醋,无奈连累了她这条无足轻重的人命。
那时,两位公子哥正跪在案前,腕上拴了条象征性的细铁链。知县老爷端坐在案后,慢条斯理地询问案中细节。
她呢?
她就站在同样的位置,鬼影拉到惊堂木尖角上。
是舞女自己失足,摔下了三丈高台。
她这条命,就这么被盖棺定论了。
飘荡了整整两年,终于被前来收押孤魂野鬼的鬼王遇上。鬼王怜惜她这烂命,答允为梅霖谋个好来生。
来生?算了吧。
我想有口好棺材,再寻一位真心人。
因这愿望,梅霖进了那位鬼王直隶的冥婚府。为找真心鬼,每日兢兢业业接单上百。功德、彩礼收的多了,才恍惚发现,真心,是人间根本没有的东西。
生前从未相识的两人,只因满箱金银、满抔功德,便能合葬一穴,同走黄泉路。
要什么感情?职业鬼嫁娘,让鬼新郎安心投胎便好了。
谁也别说欠谁的,拿钱接单,完事儿来生莫逢。
梅霖轻声绕过屏风,心心念念的大宝贝就横在后厅正中。
忽传来微弱呓语声,是从棺木后面冒出的。
她悄然探身去看——
夭寿!这知县怎么还没走!
他一条胳膊架在棺材盖上,强撑额头。整个人不敌困意,斜躺在地上,右手还捏着几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