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“怎么回事?”

刑房大门从里面打开,走出一位身形颇高的男人。

他冷瞥了一眼扭打在一处的二人,捉住梅霖的胳膊,单手扯过。

“连传唤犯人的事都做不好,明日起就不必来县衙混吃混喝了。滚回去!”知县冷峻道。

方得喘息的狱卒如蒙大赦,立马跪地磕头,“谢大人救命之恩!谢大人!”

跑出快十步远,那人才怔怔回头,“大人,这俩人就他妈是疯的!您,您小心些。”

被攥着胳膊的丫头一直不住发抖,落在地上的影儿仿佛都被颤虚了。五指攥拳,指甲都抠进肉里,一副戒备模样。也不敢看他,只拼了劲地往回缩。

跟在后面的哑巴一个劲儿地啊啊乱喊,疯魔得厉害。

他也不难为这二位老弱,松了手,任由他们歇在长廊上。

“还能答话吗?”

速战速决固然好,牵扯多地的女眷走失案,他急于撕开一道缺口。

若这姑娘摇头,也情有可原。虽不知为何会与狱卒扭打,但终归是受惊了。再强行逼供,证词难免出现错乱。

正值冬日,越晚睡越寒凉。这会儿被一吓,回牢房也冻得难眠了。饥寒交迫一整晚,待明早审讯也能省去不少油嘴滑舌的麻烦。

左右都于他有利。

梅霖强压住战栗,镇静地仰起脸,“可以。”

“那便进去。”

梅霖掸掸喜服上的尘土,阔步踏入刑室。

老吕也一瘸一拐地跟着,经过知县身边时,忿忿地瞪了一眼。

比起牢房,审讯处反而条件优渥。窗户拿绢纸糊了,寒风吹不透。豆大的油灯已把梅霖照得有些睁不开眼睛。刑室里摆了一方长桌,后边安置两张胡床。一张已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坐了,另一张还空着,肯定不是给她准备的。

知县大人过了片刻才进来,左右手各拎了一个小马扎。

“坐。”依旧冷冷道。

老吕没客气,叉着腿就坐下了。满脸看孙子似的不屑。

她犹豫了阵,决定不浪费这次自救机会。一切顺着大人的心意做,能早一天重新做鬼嫁娘是一天。

“叫什么名字?”

知县开始例行询问。

“我叫梅霖。梅子的梅,甘霖的霖。”

她生前在清倌院里做舞娘,嬷嬷瞧喜欢她的客官多为文人雅士,便教她识过些字。诗书虽未来得及学通,但好歹会写自己名字。

忽想起老吕没了舌头,便替他答:“他是我家马夫,叫吕不韦。”

一旁书记的笔录官憋不住,喷笑了下。立即收到大人的眼刀,识趣地噤了声。

“家是哪里的?”知县从容问道。

“……”

他眉宇微沉,又问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