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双眸,坐起身,随手一挥,云锦被便掀至寒冰床的一角。北宸盘起腿来打坐。
心道:这张寒冰床,本座独自睡了十万八千年,从未有梦,方才堪堪入睡,竟做了一梦。本座这是怎么了?又想到北鲜山时所做之梦,越发觉得蹊跷得很。
“麒云,来。”
麒云正在整理自己的卧房。突然听到北宸唤她,忙丢下手上的活计,迅速对着海兽葡萄纹铜镜理了理妆发,补了一点嫣红色的润唇脂,用力抿了一下嘴唇,发出“叭”的一声,清脆响亮。镜中的女子长相清丽,唇角上扬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朦胧而又迷离的欲望。她晓得,自己不能这样去见北宸,便刻意收了收眼中的欲望,再看时,眼神干净清澈。
麒云瞬移至寝殿外,立定,双手交叠于身前,垂首问道:“帝君,有何吩咐?”
北宸脸色有些苍白,神情有些不安,一改往日清冷的性子,柔声道:“进。”
麒云怔了一怔,随即敛容入内。
她神色端庄,步履轻盈,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悸动。在寝殿中央立住,低眉敛首,等候吩咐。
心道:我来太虚殿当值也有两万年了,帝君从不让我进他的寝殿,今日怎么破天荒让我进来了?
“过来坐下。”
麒云怔怔地瞧着北宸,疑心自己听错了,双腿似乎被定住了一般,不敢挪动分毫。颤声问道:“帝君是、是叫麒云过去么?”
北宸叹口气,像看傻子似的盯了麒云一瞬,拍着冰床无奈道:“嗯。”
麒云双颊蓦然绯红,像一个孩童般雀跃着飞奔向北宸。然一不小心踩着自己的粉色衣裙,差一丁点儿就要撞到北宸怀里。在这一瞬间,麒云预感到自己要摔跤了,可她却没有使用仙术保护自己,而是任由自己失控,跌下去。
“啊!”声音不大,更接近娇喘。
北宸只是右手轻轻一拂,麒云便被一股仙力扶住了。麒云维持住往前倾倒的姿势约有几瞬,她的头停在距离北宸胸前不足半尺之处,回过神后,顿觉尴尬无比,立即恢复了端庄的站姿。
麒云面上讪讪的,柔声道:“多谢帝君。”
“坐。”
“诺。”
麒云娇羞默默地坐下,心又开始“扑通扑通”狂跳个不停。
麒云根本不敢直视北宸,只用眼梢的余光看着他洁净无染的衣襟,想起这衣服是自己经手打理的,不觉心头一热,脉脉含情。
心想:心跳这么大声,帝君该不会听到了罢?
如此呆坐了好一会儿之后,麒云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北宸。只见他紧闭着双眸,仍旧是一副清冷无尘,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肃穆神姿。眼神里既是明明白白的渴慕,又是难掩的寂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