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与唧唧相处的日子里,他偷偷尝试着把他吞下去。那时候唧唧总是来陪他,唧唧在树边做了个厚实的吊床,犯困时候就蜷在上面,缩成小小一团。巽跋会拿着被子替他挡风,偶尔也会趴在旁边看护着他。一日巽跋饿醒过来,看着白玉团子一样的唧唧,吞了吞口水。
他的脸很白,是常年不见光的白皙,脸上血色少见。巽跋从没有见过比唧唧更好看的人,也没有闻过比他还要好闻的味道。巽跋饥饿,他想把他塞进温暖的胃里。
唧唧睡觉总是很沉,也很乖巧,鹊羽似的睫毛覆盖在皮肤上,呼吸浅浅的,他翻了个身,手臂放在脸颊旁边。巽跋看着他玉做的手指,张了张口,将其含住,随后又动了动牙齿,轻轻磨了磨。
如他想象中美味,巽跋却慢慢放松了牙齿,放过了唧唧的手指。
很奇怪。
特别奇怪。
巽跋最害怕的是饥饿,此生他经受难熬的苦楚便是翻来覆去的饿,他为了填饱肚子,吃过狗食——跟公孙家的狗抢饭、吃过虫蚁、甚至啃过土舔过树皮。为了填饱肚子,巽跋没有什么不能做的。
为了跟狗抢食,舔过别人的鞋,为了吃一顿饱饭,甘心被人狠狠抽打。
明明吞下唧唧,肚子不会这样疯狂叫嚣着饥饿,但巽跋只敢舔一舔,甚至都不敢多用牙齿研磨,他升腾起了一种狂乱找回理智的情绪,让他一瞬间从亡灵变回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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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日子终于封停,融化的雪原下冒出了长势茂盛的雪菜。巽跋非常遗憾这样青葱的雪菜不能直接食用。其实并非不能吃,而是唧唧每次见他啃雪菜杆子,就制止他,还总是威胁他:“要是再啃雪菜叶子,就克扣你的松仁糖。”
这下子巽跋就算是再想啃,也没有办法当着唧唧的面做。后来公孙府开始铲雪,雪菜就被当成野草除掉了。
雪化以后,巽跋的松仁糖再不能藏在雪里,他得贴身藏着。一日,唧唧没有来,巽跋蹲在那个路口,像是要把眼睛望穿。唧唧在雪化后着了风寒,整个人昏沉不已,念着巽跋今日会饿,便让一个侍从带了些昨日的点心过去。
唧唧想,原主是活不长的,他不是什么好人,只想趁他活着的时候帮一帮这个小可怜。
病来如山倒,唧唧觉得自己恍若灵魂出窍。他晕晕乎乎还在想,等病好了,一定要去捉一只肥美的山鸡,加山珍炖一大锅。鸡皮用来石片烤,松茸用炭烘焙……唧唧带着甜甜的笑容,坦然接受病痛的昏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