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满城都是方便又实惠的官家医馆,聚雪堂当然不用设立在城里了。”
她又想起位于北宋三次兴学成效之首的“崇宁兴学”,令增税显著的“变钞法”,以及“北宋四大书法家”的名单......
秦书以手掩面,双目微闭。早该知道的,再如何大奸大恶的人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。
中国史学传统一向重道德评价,只要有一处污点,史学就不会有何好的评价。蔡京或许的的确确为人不足道,做过的恶事也绝无洗白的可能,但真的能直接将其一棍子打死,笃定他举荐王希孟只为升官发财吗?难道里面没有丝毫的惜才和个人感情吗?
历史的尘埃终究覆盖太多太多。
都道是蔡京的利欲熏心逼死了王希孟,未曾有人料到是乌鸦也会反哺。
蔺远近听着她断断续续、前言不搭后语的絮语,却也大约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。
蔺远近淡淡说道:“这便是为什么我此前一直同你强调,任何信息都有它的局限性和迷惑性,需要妥善合理运用。不然反被牵着鼻子走,信息工具存在的意义反而变了味。”
秦书怔怔道:“是啊,变了味......”让人存有偏见,一味执念。
自从撞见蔡京过后,秦书变得越发的话少。宅在屋子里,哪儿也不去。偶尔向林倩兮讨教讨教厨艺,剩余时间里看看医书练练字。连丫鬟都觉察出,秦书情绪一日低过一日,似乎常常心不在焉,思绪出神。
等蔺远近问她已经多久没去看王希孟了,秦书才恍惚想起已经又有数月没去那里了。
蔺远近担忧问道:“你这到底是怎么了?还是因为蔡京的事?”
毕竟对于性格要强的人而言,长久以来的价值观和处世方式受到了冲击,或许打击确实挺大,一时难以释怀可以理解,但这分明已经过去了数月有余,蔺远近不免感到忧心。
秦书摇摇头。
她叹了口气,似有所指道:“当一个人实在太美好时,只会衬托出他人的世俗和粗鄙,让人自惭形秽。”
她其实是有些害怕去面对王希孟,明知他为作此画将耗尽生命,那她前些日子的那些关心和劝阻,到底算什么呢?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够虚伪。
不想回现代吗?她说不出违背心意的话,说不出“不想”二字。
真的能真心实意劝阻王希孟画此画吗?她藏有私心,虽真的不愿看着他的生命消耗殆尽,可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一步步发展。
蔺远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:“你这人,要么妄自尊大,要么妄自菲薄。不过还是妄自尊大的时候可爱,好歹让人不会担忧。”
秦书勉强拉扯了下嘴角:“你若得空就帮我去看看他罢。叮嘱他......好好吃饭休息。”
蔺远近摇头道:“你先答应我恢复以前的样子,我再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