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您今天‘请’我来,是想干什么?”迟欢仰起头,声音冷冰冰。
过了这么些年,她好像真的不再惧怕他,她无所眷恋,最坏不过一死。
许志宏放开她,彬彬有礼地朝沙发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迟欢这才看见茶几上摆着倒好的红酒,她走过去,拿起那杯酒举起来看,液体在枝形吊灯下闪着红宝石般的色泽。
她一口饮下,亮出空杯,“这回又给我加了什么?”
许志宏低头一笑,过来坐下,“你还是那么没情趣,真要勉强你,九年前我就把你睡了。”
迟欢心头颤了一下,咀嚼着这话的意味,“那天……你没有……”
“怀里的女人在叫别人名字,太败兴致。”
在迟欢心里揪了多年的负罪感突然化成烟,解开了那道一想便感到羞耻的枷锁。她一直当作是自己酒后的过错,哪怕是后来明白他下了药,她也无法否认他们发生过什么。现在她终于能理直气壮对人说,她与许志宏之间清清白白。
大概她的喜色太过明显,许志宏叹了口气,“其实但凡你肯来跟我低个头,这事儿早就过了。能去求别人,向我求个饶就那么难?”
“别人不会那么下作。”迟欢脱口而出。
然而许志宏又笑了,“是,再重来一次我可能不会那么心急。欢儿,我老了。”
他语气里透出少有的疲惫,年岁对人毫不留情,任你站在金字塔尖也逃不脱。
“那会儿本来不至于闹成这样,我唐突了,忘了你当时处在什么状态。如果那时候我铁了心先离婚……”他抬起头,“欢儿,我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迟欢一时分不清心里那一瞬的停拍是因为什么。
震惊吗?也许有。无数人想取代许太太,她并非绝色,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。但是荒诞感立刻就压过了那点震惊。这个男人如此地玩弄与折磨,把人逼到绝境,竟然轻飘飘用一句喜欢来解释。
“所以呢?”
“如果时机没有捉弄人,现在你说不定是我的。”
迟欢冷笑,“时机捉弄了您,您就来捉弄我?”
许志宏摇着头,拿起酒杯站起来,转向面对大门的那堵墙。迟欢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,赫然发现那墙上挂着一副半米见方的油画,不是名作,也并不算特别精美,似乎衬不上这豪华的客厅——那是她画的。
迟欢爱画风景,人像她不擅长。从前好几次她想画姜宇,却又怕被人发现,到最后也不曾画过。
那一年许志宏刚与她签了约,条件丰厚,那些她从前接触不到的人物和场合,都是因他才得见。那时的他儒雅有礼,俨然一位前辈在扶持他欣赏的新人。迟欢感恩,可是面对一个什么都有的男人,似乎她能拿得出的东西都无法表达她的谢意。
五月末的一次晚宴上,她无意间听见别人在议论一个月之后许志宏的四十岁生日要大办,于是花了二十多天空前用心地画了这幅画当作贺礼。
那场寿宴在许家位于二环的豪宅举办,宾客皆权贵,迟欢甚至没有机会亲手送出礼物,而这份礼物在那样的场合也显得过于廉价和寒酸。
她以为那幅画不久之后就会被压在某个积灰的角落,却从没想过,它被挂在了这儿。
“想逼你来找我,没想到逼得你去找了别人。”许志宏转过来,“滕总的面子我得给几分。你的面子……”
他脸上浮起一层意味不明的笑,“也够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