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间,李醉泡在行宫的汤池中,温热的水流涌动,骨头缝里的疼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。
“陈香,主上怎么样,这次复发间隔太短了?是不是你那药得换换了?”先前读书的粉衣侍女一连串的发问。
这陈医官不过三十出头,也不是什么行医世家,却在十年前郡主的大病时崭露头角,宫中正经的医官都揪着胡子摇脑袋,贤德王妃哭的死去活来,不过是小药童身份的陈香却站出来说让他试试,没想到还真的治好了郡主,只是从那以后身子羸弱,每隔一年半载便要复发一次,太后赶紧把他升做医官,忙不迭的全家打包送到贤德王府。
“只隔了四个月……”陈香的眉头紧锁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,他望着内室休息的李醉,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,本就不是病,而是被生生被抽了两节脊骨,病可治,注定夭折的命怎么改?
泡的舒服的李醉今夜似乎真的睡着了,梦中,仿佛回到了最好的时光里。
“珈蓝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
“加蓝,来皇伯父这来,乖”身着明黄便服的昭宗皇帝冲她招手。
李醉心里大惊,昭宗不是早就崩了了吗?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过去,圆滚滚的粉团子一头扑在昭宗怀里。
“皇伯父!”满眼欣喜的望着皇帝,谁说小孩子不懂事儿,天下有多大,她不知道,但她从小就知道皇伯父最大,抱紧大腿,任凭父亲的呵斥,母亲的冷淡,还是皇后那不冷不热的假笑,谁都抵不过她皇伯父一句“阿宝天真无邪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皇伯父给你撑腰!”那时她做的坏事不过也是命人把齐公公的鞋扔进荷花池,他只能光着脚跑回去伺候皇帝;支走了小太子身边的嬷嬷们,自己带着他跑到御膳房的酒窖里藏了一天,带了一身陈年黑灰出来。
转眼间,从小玩到大的崇德殿挂满了白色的丧仪,皇后,不,应该叫太后的哭天抢地,梨花带雨,父亲一脸铁青的走了出来,只说了一句:“为天下计,只得牺牲你一人了,要懂事。”之后的事就记不清楚了,眼前是宫里太监衣服的紫色,小堂弟的明黄色,太医的靛蓝色,精极卫的黑色,而自己好像在一口棺材里,头痛欲裂,最后一道白色身影喊着自己的名字,是谁?很亲切,她拼命的敲棺材盖,砰砰砰,救我,求你听到我,求你救我!
子时刚过,李醉梦中大闹,守夜的侍女们立刻冲了进来,赢兰熟练的安排:“玉树按脚,文竹去找陈医官,浅荷叫厨房的人准备煎药!”她自己则按住了李醉的胳膊,轻轻唤她:“主上,王妃惦记着你呢,长命百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