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忖惯于掩饰,应未露出什么情绪,却不想庄老太傅仍似发觉什么,“那倒好,只是老朽偶然听闻,令堂如今似是笃信佛家了?”
听起来却像意有所指,姜涉心中微微一动,但亦不多说什么,“是,母亲颇信佛理。”
庄老太傅点了点头,“挺好,佛家多讲因果,其实也是个寄慰。”
姜涉但只低声应着,却不置可否。
庄老太傅瞧了她一眼,忽然道:“道元六年。”
姜涉不知他怎地抛出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来,不由得不解地看向他。
庄老太傅抚着长须,他这一向说话极快,此一时却不知为何放缓了语速,“大概是道元六年的事罢……那时候,还没有小将军你呢。那年冬天雪下得极大,凉州那边的风啊,更是冷如刀子,你常在那边,自然知道的,是不是?”
姜涉点头。她太知道那般肆虐的风与雪,割在人身上脸上,便像要生生剜下几块肉去;也知道大雪封城之时是多么冷彻入骨,深可齐腰的雪,叫人寸步难行。那是与这里、与京城截然不同的地方,可他突然说起这个,却是为何?
庄老太傅继续道:“瑞雪兆丰年啊,本是喜事,可凡事偏偏过犹不及,那年雪下个不住,重雪成灾,漠北也没了活路,只得狠下心入关来劫。令祖当时守在幽州,他便是我现在这个年纪,终比不得年青人火力旺盛,虽是终究退却敌兵,自个却也就这么倒下了。令大伯当时驻扎并州,问讯急急赶去幽州,不想那漠北军去而复返,令大伯身先士卒,热水浇冰,才将敌军打退,却也中了敌方暗箭,终是英年早逝。”
姜涉从未听过这一段故事,只觉心头发凉。
庄老太傅还在慢慢地说,“中流砥柱一失,幽并岌岌可危,令尊只能急急离京,守住这一方基业。令堂与令尊伉俪情深,决意随他北上,道元爷感念其情,圣恩允准,可是当时谁也不知,令堂竟已身怀有孕。”